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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纪年拍了拍盛夏的头, 带着无奈的笑意,“不用管我, 我没那么脆弱。”

    外面雷声阵阵。

    雨声没有停歇过。

    童言和乔堃打起来了, 童言提膝上踹, 乔堃架臂隔挡,一个主攻, 一个只闪避。乔堃大概不想动手, 他有着男人根深蒂固的、不和女人动手的观念, 眉头锁得很死, 双眼冒火,沉着声音吼童言, “你冷静一点儿。”

    “冷静个屁!”童言步步紧逼, 她比盛夏身手要好, 从小在武馆混大的,跟着童师傅学过好多年,练的最多的是拳击这种硬派的武术。普通人跟她对上手, 招式都出不去。

    以前有人起哄让乔堃和童言打一架, 俩人动过一次手, 不过那时候俩人正热恋,谁也没用尽全力,童言挡了他几招, 就停手不打了。跟打情骂俏没两样。

    盛夏当时也在边儿上, 看得出来, 童言连三分力都没使, 乔堃是力量派的,打架就是狠,童言不,她靠速度,打快拳的时候,很少有人能接得住。

    所以童言对上乔堃盛夏一点儿也不担心,就算她真的打不过,乔堃也讨不到什么好。

    乔堃那边的人显然有点儿恼,程斌在那儿安抚,但是没安抚成功,几个人要冲过去拉架,童言带过来的几个人挡在前面,“妈的,今儿谁也别插手!”

    “有病吧!我们堃哥什么时候打过女人,打赢打输了都没脸的事,有意思吗?”

    “嗤,打个架也这么矫情,先看看能不能打得过吧!”

    两边人推搡的时候也动起了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盛夏勾了下沈纪年的脖子,用额头碰了他一下,抿唇说了句,“对不起。”她没想到在这儿会遇见乔堃和温珠,这架非打不可,不管是对童言还是对盛夏来说。只是虽然这场面她遇见得太多了,但把他拉下水让她很心疼,也很愧疚。

    “我是你男朋友。”沈纪年冲她摇了摇头,提醒她。

    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架子上,身上剩一件黑色的t恤,下头是浅色牛仔裤,白色板鞋。

    动起手来不是很方便,但也不是很影响。

    他甚至把手腕上的表给摘了,搁在外套旁边。

    再回身的时候,温珠过来,正卡着盛夏的脖子把她往后面的墙上推。

    跟第一次俩人打架的时候盛夏的动作一模一样,只是盛夏那会儿眼里都是细碎而锋利的冷芒,动作干脆,目的明确,就是要让她没有还手之力。

    人在濒临窒息的时候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。

    而恐惧会摧毁一个人的意志。

    盛夏做事很干脆,不喜欢拖泥带水,能一招解决,不会拖到第二招。

    但此时温珠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报复,一种模仿和拙劣的表演。

    不能给盛夏任何心理或者生理的打击。

    盛夏退了几步后,手臂上抬快速击打温珠的小臂,在她吃痛动作停顿的片刻发力回击,扣着她的腰推着她把往旁边的台球桌上撞。

    温珠有点儿慌,盛夏就像是一只幼小的兽,有时候她的眼神能吓到她胆颤,但更多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只是错觉,一头敏捷的猎豹在幼小的时候也会缺乏经验而显得弱小和笨拙。

    没有足够的力量和速度的猎豹,并不足为惧。

    温珠有时候也会想起开学第一天的时候,盛夏给她的震撼是很大的,但冷静下来的时候,她又告诉自己,那不过是巧合,她输在没有防备。

    但现在,这一刻,她清晰地感觉到同样的恐惧,那种对危险的恐惧和近乎本能的害怕。

    她没有盛夏冷静,没有她够胆,也没有她狠,所以她害怕了。

    这一秒,其实她已经输了。

    很多时候打架靠的不是技巧和力量,是意志,谁先怂谁就先输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沈纪年一直知道,盛夏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因为了解,所以心疼。顾不上去责备她什么,只是单纯地会觉得心疼。

    他其实很讨厌暴力,拳头和拳头的对撞,更像是一种野蛮的发泄。

    人虽然脱离了动物的形态,但偶尔还是会保留一种动物的本能。

    狂躁,和暴戾。

    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对盛夏有印象是五岁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一年他刚刚好有清晰的回忆,大概是因为早熟,记事较早。

    对她印象最深的是年夜饭的那晚,那一年奶奶去了厦门照顾生产的姑姑,爸妈带她回去的时候,家里只有爷爷一个人。

    盛家爸爸和他爸爸是发小,看他们一家年夜冷清,邀请他们一起吃年夜饭。

    两家合并在一起,挤在盛家的餐厅里,镇上不禁烟火,炮竹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沈纪年在那个年纪就已经显出了一点儿不喜闹的本性,觉得很吵,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,春晚在演小品,他看不太懂,也不是很喜欢。兀自发着呆。

    桌子上摆着很多零食,他在边儿上坐着,看见盛夏从桌子这头转到那头,嘴巴里吃得鼓鼓囊囊的。她那时候有点儿胖,浑身圆滚滚的,像团棉花球,歪着头朝他看的时候,两只眼睛跟黑葡萄似的,乌溜溜的圆。

    她盯着他看了会儿,忽地对着他笑了笑,把手里一颗糖递给他,“哥哥吃糖!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盛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沙发,挨着他坐下来,然后看了他一会儿,开始尬聊。

    她那时候很有自来熟的潜质,话题从桌子上哪种零食好吃发散到盘问他在哪里上幼儿园,他并不热衷聊天,话很少,但她问的,他也都答了。

    心里在想,她怎么这么多问题。

    没完没了的。

    盛家姥姥做了甜点,端出来给他们这些小孩子吃,她才住了口。

    但扯着他的手,一定要他尝一尝。

    他坚决不去。

    盛夏无法抛弃美食,自个儿去了。

    他想终于清净了。

    可没多久她又回来了,抱着他胳膊问,“哥哥,我可以亲亲你吗?”

    他没听懂,“嗯?”了一声,她已经踮着脚凑了过来,嘴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下,脸上缓缓漾起笑意。

    他一晃神,她已经害羞地笑着跑了,拽住姥姥的手,邀功似的,很得意地说,“我亲了哥哥!”

    姥姥问她,“那你有没有征得哥哥的同意啊?”

    盛夏重重点头,“嗯!”

    屁!

    沈纪年下意识舔了下嘴角,舔到了一丝草莓酱的味道,那股甜腻的味道,后来很多年都还记忆深刻。

    她小时候其实挺可爱的。

    有点儿皮,但笑起来跟个天使似的。

    他虽然懊恼她亲他这件事,但并不讨厌她。

    再后来,就是盛家爸爸去世,他不常回镇上,对她了解本就少,盛家爸爸去世之后,两家就没怎么来往了,所以更不知道她的情况,偶尔从父母或者亲戚那里听一耳朵,听说她学坏了,跟人打架,还闹事,有次甚至进了医院。

    那时他以为,又是一则失足少女的憾事。

    再后来就是偶然看见她在巷子里跟人打架,话少,狠,跟小时候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但其实也脆弱,在无人的时候扶着墙艰难地走,却固执地不吭一声,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哭,不喊疼,拐到镇卫生所里去包扎,冷静地说,“帮我处理一下吧!我怕我姥姥害怕。”

    后来他知道,她从来不是个坏小孩。

    *

    盛夏推着温珠撞在了台球桌上。

    手肘顺势砸下去。

    温珠闪避不开,生生接了这一肘,肋骨仿佛断了一样,她刚想避开她的攻击范围,盛夏另一只手已经困住了她的脖子,盛夏跟童言不同,童言仗着技巧和力量会控制自己出手的力度,而盛夏因为吃过弱小的亏,对待谁都是不遗余力,以最短的时间结束一场战斗,对她来说是一种习惯。

    温珠挣不开,盛夏勒在她脖子上的手臂像一条铁锁。

    恐惧似乎更清晰了。

    她忽然大叫了一声,“操,李子俊你愣着干嘛!”她迫切地需要有人帮她。

    她承认她招架不住。

    那肌肉男猛地惊醒了一样,几乎下意识往那边冲。

    沈纪年撞了过去,揪住对方的衣襟,没说话,但脸上很清晰地写着——

    先过我这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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