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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盛夏不是个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。

    但很容易被沈纪年忽悠。

    后来盛夏琢磨了一下, 大概不是因为她太傻,可能是他长了一张太容易让人信服的脸?

    总是莫名其妙就被他的思维牵着走。

    比如他说觉得别扭就拿两个人当哥哥妹妹。

    她这样一代入, 觉得很多事的确挺顺理成章的。

    但……

    哥哥捏妹妹脸牵妹妹手抱妹妹回房间睡觉也就算了,谁家哥哥会把妹妹推到墙上去亲。

    他其实并不是个很克制的人, 偶尔也会冲动, 比如把她拖到小树林里抵在树上……什么的。但再过分的就没有了, 多数情况下, 两个人相处还是比较像哥哥妹妹的,只是偶尔稍微更亲近一点儿而已。

    不过据童言说,真正的兄妹没有相亲相爱的, 比如童言和她哥哥童易阳,俩人经常掐得一地鸡毛。

    因为都跟着童师傅练过些拳脚功夫,甚至有时候还会大打出手, 童言打不过童易阳,有时候还会无耻地搞偷袭,童易阳有次生气把她绑在树上, 还被童师傅揍了一顿,说俩人胡闹。

    兄妹爱什么的, 不存在的,童言说。

    *

    盛夏背抵着墙,胡思乱想着, 眼睛半睁数他的睫毛, 他不说话, 只定定看她, 眸光深沉,身子整个抵在她身上。两个人都隐在阴影里,视线并不清晰,倒是呼吸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,带着滚烫灼热的气息。

    一阵冷风吹过来,那股灼热感才渐渐消散了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,已经入冬了。

    盛夏的成绩终于达到了她的理想值,只是还没有能超过沈纪年。可能这个希望不大了,毕竟徒弟把师傅踩在脚底下这种事,有点儿困难。

    盛夏目光依旧落在他的眉眼上,他睫毛微微颤了下,目光笔直地打过来,似乎在看她,又似乎不是。

    看得盛夏心里发毛,还有点儿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明明刚刚还在爬楼梯,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。

    她努力回想了一下,好像自己也没说什么、没做什么。

    他似乎生气了,盛夏很少见他生气,其实准确来说,是他总能把情绪隐藏的很好,开心不开心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

    只是大概相处久了,她也能从直觉上来判断他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你想学医?”他最后问。

    盛夏“嗯”了声,似乎想起来,刚刚是在聊这个话题,临近期末,大家的情绪好像更紧张了些,很多人也开始慢慢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朱莉莉走艺术生路线,说要去学表演,已经兴冲冲地畅想自己变成大明星的样子了,她爸爸帮她找好了培训公司,下半学期就要去集训还是怎样,在学校的时间就不多了。李亚楠那个怂兮兮又有点儿腼腆的样子,竟然想学新闻,当记者。坐在她后面的韩佳凝,打算学热门的金融,瞄准了上海财经,还把学校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桌子一脚,每天看一遍。

    文科是不能学临床的,可以报中医,中医学制五年,也有七年制中医本硕连读。上次去医院的时候,沈姨那个同事给盛夏说过,就是那个叫陈蔚然的实习医生,他马上要毕业了,准备考研究生。应该就是这个冬天。

    学医是一条漫漫长路,很辛苦,投资和回报可能还不成正比,之前盛夏提过一次,沈姨是这样说的。

    不过盛夏虽然性格急躁,但却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。

    对她来说,更偏向稳定的职业和家庭。她喜欢靠努力能确实得到的东西。

    可能越缺什么,就越觉得什么最珍贵。她渴望安定。

    她不学医的话,可能会报一个师范,毕业当个老师。

    如果朱莉莉听见,一定会十分惊讶,这太不符合她的形象了。

    沈纪年依旧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低沉,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有特别的原因,觉得喜欢。”盛夏歪着头想了想,确实没什么特别的,也不是非要学医,就是暂时觉得不错。

    沈纪年沉默了会儿,最后松开了她,转身继续上楼。

    盛夏跟在他身后,被他压过的地方,出了汗,被楼道的风一吹,泛着细微的凉,“你呢,你打算学什么?”她觉得他气还没消,但不知道为什么。

    她有想过和他考同一所大学,但没想过一定要考同一个专业。

    他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。但为什么会生气?不赞同她学医吗?为什么?

    沈纪年顿了下脚步,偏过头去看她,“还没考虑好。”

    盛夏还以为,他这样严谨的人,会很早就做规划。她点点头,“你报哪个大学,我就报哪个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她一眼,脸色终于放缓了些,“好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和他考一个大学,是一件比较难的是,毕竟他太优秀。

    小崔给他定的目标是“北大”和“复旦”,也有老师说他可以报香港中文试一试,这几所都是顶尖的文科学府。

    盛夏的成绩,还有一定的距离。

    第二天恰好就是第三次月考成绩公布,因为考试太频繁,为了不给家长和学生太大的心理压力,给家长发送成绩通知的举措已经取消了。

    盛夏只能站在公告栏前看自己的排名。

    班级第二,年级第十一。

    她上头是沈纪年,依旧显眼的双“1”,班级第一,年级第一,他保持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,久到毫无悬念的地步,无论题目难易他都能保持六百五十分以上的水准,常常甩第二名几十分上百分的距离,这种水平,很难被超越了。期中的五校联考中,他在全市文科生中排第一,校长还特意过来表扬鼓励了他。

    每当这个时候,盛夏都会有一种莫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,夹杂着几分惆怅,一种对成绩更迫切的需求。虽然他从未要求过她的成绩,但她不喜欢太悬殊的关系。她希望自己,至少不拖他后腿。

    盛夏下头就是林悦,零点五分之差屈居第三,年级第十三。

    不少人聚在公告栏处,人挤着人,一个个探着头往里看。

    几家欢喜几家忧,毕竟大家不像沈纪年,强到超脱的地步。成绩起起伏伏,跟过山车似的,这才是常态。

    盛夏转头就看见了林悦,女生个子小小的,眉眼也细小,看起来很文气,只是此刻看盛夏的眼神,带着倔强和不甘心。

    盛夏挑了挑眉,没多说什么,侧身从她身边走过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今天有体育课,男女生分组。

    男生去打篮球和踢足球,女生去打网球和羽毛球。

    总共四组人,在不同的场地。

    盛夏被分到羽毛球的队里,她的搭档是朱莉莉,还是朱莉莉出卖美色跟林明栋换来的。

    盛夏听说她最近和林明栋在暧昧,差不多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。

    桃色新闻每天都在发生,分分合合好像是过家家一样,倒是盛夏和沈纪年,这么久以来,没吵过架,也没闹过脾气,平淡地都不像情侣。

    不过,盛夏觉得,以他的脾气,两个人也吵不起来架。

    似乎这样的状态,也刚刚好。

    羽毛球馆挨着网球馆,两组人偶尔会串个场,朱莉莉溜去找林明栋的时候,盛夏独自坐在看台上休息,林悦从网球馆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问:“我可以跟你聊聊吗?”

    盛夏侧头示意,“坐!”

    林悦挨着她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其实是第二次近距离接触她,上一次是一模的时候,那时候盛夏第一次成绩超过她,她看着公告栏里自己的名字排在一个朝阳转过来的学生后面,觉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屈辱,心口扭曲的无法排解的愤懑让她把卷子团成一团,狠狠地揉碎了,她那天说了很过分的话,跟人说:“我不信她能考出这种成绩!”

    她把这种想法用一种笃定地语气传播出去,又鼓动几个成绩不错的女生去找老师,申请调监控。

    盛夏听说这件事的时候,没有很大的反应,林悦清楚地记得,盛夏在座位上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仿佛冰冷的刀刃,冷冷地刺过来,她有些害怕,但依旧昂着头,用一种盛大的气势回视她,仿佛在说:“我知道你做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但盛夏只是偏过了头,没有理会她,仿佛只是单纯地为了看她一眼而已。

    放学的时候,林悦在自行车棚碰见盛夏,盛夏穿着十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,袖子挽到手肘的部分,她头发长长了很多,齐耳的长度,更像个邻家小妹了。

    或许是她平时太不显眼,那些传说中干架凶狠不要命的朝阳一霸,好像只是编纂出来吓唬人的似的,林悦是不大相信的,她一直都不太相信。

    盛夏站直了,甚至还没她高。

    她推着自行车,骄傲地站在那里,“你有事?”

    盛夏有些不耐地抿了抿唇,朝她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林悦背挺得很直。

    但下一秒她身体就失去了控制,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,盛夏卡着她的脖子,直接把她推到了墙上。自行车倒在一旁,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。

    背撞在水泥墙上的时候,林悦心跳几乎是咚咚咚在响,她从盛夏那动作里感受到了近乎偏执的疯狂,而且清晰地意识到两个人在体力上的差距,恐惧是一瞬间的事。她头脑发懵,关于盛夏的那些传言,几乎是一瞬间涌入她的脑海。

    盛夏嗓音低沉地开了口,面色平静,眼神却微戾,“你最好别招惹我,我脾气没那么好。我不希望,有下次。”

    盛夏没有别的动作,说完这句话就松了手,转身走了,手插在口袋里,走路慢吞吞的,背影瘦小单薄。

    林悦却蹲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,好半天才平复心跳。

    沈纪年在校门口等盛夏一起回家,看她走过来,偏着头问她,“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,跟人打了个招呼。”盛夏语气很淡,没有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林悦推着自行车停在他们身后不远处,手心里仍是虚汗。

    沈纪年回头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仿佛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,他没有再问盛夏什么,只是接了她的书包,“走吧!”

    第二天沈纪年第一次主动主持班会,站在讲台上,手撑着桌子讲话,目光冷淡而坚定,“如果高考是一场漫长战役,我希望七班的人能互相加油打气,共同进步,而不是相互质疑、攀比、病态倾轧……”

    林悦总觉得沈纪年的目光有一瞬是看向她的。

    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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